La Suite Docs：法德政府開源協作筆記，免帳號就能即時共編

用 AI 摘要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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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出資的開源計畫常常像標本：發表時聲勢浩大，兩年後 commit 停在原地。這一套不太一樣。法國數位總署（DINUM）與德國聯邦數位主權中心（ZenDiS）聯手扶植的協作筆記 Docs，到 2026 年 9 月仍有穩定的版本節奏，而且它最值得看的地方藏在預設值裡：AI 功能預設不開、遙測預設不開、示範站連帳號都不用註冊。我實際打開它的官方示範文件、打了幾個字，更新時間隨即跳成 just now。一款標榜取代 Notion 的團隊筆記工具，敢把所有雲端功能留在關閉狀態出貨，這件事本身就是它與商業筆記軟體最大的分岔點。

先講結論：如果你正在找一套可以把資料留在自己機器上的團隊筆記與 Wiki 工具，這套值得列入候選，而且不用裝任何東西就能先驗證它是不是你要的。以下是我實測到的真實樣貌，包含三個它不會主動告訴你的邊界。

我在示範文件打字，畫面隨即告訴我「just now」

官方 README 提供一條免安裝的體驗路徑：demo.docs.la-suite.eu 上的一份公開示範文件。我把瀏覽器語言設成繁體中文後直接打開，沒有註冊、沒有登入，畫面上就標出這份文件的角色是「公開．編輯者」。

我在文件標題輸入幾個字，畫面上方的更新時間立刻從「2 小時前」變成 just now。這份文件是全世界共用的沙盒，裡面留著其他訪客的痕跡：有人貼了 systemd 開機流程的筆記、有人插入一張流程圖而且指令寫壞了，編輯器直接在畫面上標出解析錯誤。這些垃圾內容反而證明了兩件事：即時協作是真的（多人的修改同時存在），而且不需要任何帳號就能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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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開文件選單，訪客能用的功能一目了然：複製連結、簡報模式、下載、列印。下載對話框裡的格式有四種：PDF、DOCX、ODT，以及打包成 zip 的 HTML。文件統計字數顯示 2,708 個字，是這份沙盒文件在當下的即時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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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實測能證明的範圍要說清楚：它證明瀏覽器端的即時協作、訪客編輯權限與匯出選單存在且可用；它不能證明長期使用的穩定度，也不能證明匯出檔案的排版品質，這兩項我沒有測。

文件寫起來的樣子：區塊、簡報模式與離線編輯

示範文件裡看得到編輯器的底細。它採用區塊式編輯（底層是開源框架 BlockNote 加 Yjs 協作層），斜線選單叫得出表格、流程圖（Mermaid 語法）、引用、程式碼區塊等類型，程式碼區塊還能挑幾十種語言標記。那份壞掉的流程圖正是訪客直接在頁面上編 Mermaid 語法留下的現場，解析錯誤會直接標在區塊裡，不需要跳出去開另一個工具。

比較少人注意到的是簡報模式：用三條減號把文件切成分頁，同一份筆記就能全螢幕放映，支援鍵盤導覽與分享放映連結，5.6.1 版還把簡報匯出成 PDF 的功能補齊了。對習慣「先寫筆記、之後順手報告」的團隊，這省掉把內容搬到簡報軟體的那一趟。

離線編輯是官方文件列明的功能，斷線時照樣寫，連線後同步。這裡有個我從公開設定撈到的細節可以佐證它的誠實度：協作伺服器連不上時，文件的行為是轉成唯讀而非假裝可寫然後丟失修改，這比「離線也能用」這種模糊宣傳具體得多。既有文件搬進來的話，匯入支援 .docx 與 .md，單檔上限 20MB。

同一套程式，三個政府部署各開各的開關

這套 Docs 有個很少被討論的特點：它的每個敏感功能都由環境變數控制，而不同的部署者確實做了不同的選擇。我抓了三個公開實例的設定介面（config API 是公開端點，任何瀏覽器都能看），對照結果如下：

三個站跑的是同一套開源程式。法國產線站把 AI 與遙測都打開，遙測資料流向的是歐盟自架節點而非美國商用服務；德國的示範站開了 AI 卻把遙測留空；官方示範站則兩者全關。沒有哪個設定是唯一的正確答案，重點在於選擇權在你手上。你自架之後，這三行設定就是你的設定，不用寫信給任何廠商請求調整。

這也是我認為它比多數 Notion 替代品更值得台灣團隊看一眼的原因：所謂資料主權不是口號，是幾個具體的環境變數。

「MIT 開源」的外衣下藏著五個 GPL 套件

這套專案最反直覺的地方在授權結構，商用採用前一定要搞懂。

這個專案的主倉庫掛 MIT 授權，README 也大大方方寫著 MIT License。但我把 package.json 翻開對照 npm 授權欄，發現編輯器的五個關鍵套件全部標示 GPL-3.0 OR PROPRIETARY（開源授權或付費商業授權二選一）：AI 工具列、DOCX 匯出、ODT 匯出、PDF 匯出、多欄版面。這五個套件來自編輯器框架 BlockNote 的 XL 系列，官方文件自己承認它們與 MIT 不相容。

程式碼裡有一道明確的開關：PUBLISH_AS_MIT。從原始碼自行建置時預設為 true，建出來的版本會把那五個套件整批剝離，換到一個授權乾淨但功能少一截的版本；想要完整功能，就要用 false 建置，並且自行承擔 BlockNote 的授權義務。

弔詭的地方在於官方自己的選擇：CI 建置腳本裡寫死了 PUBLISH_AS_MIT=false，也就是說官方發布的 Docker 映像與託管服務都是全功能版，我在示範站看到的 PDF 與 DOCX 匯出就是這個版本。MIT 的承諾給原始碼，GPL 的功能給映像，兩條路都合法，但你得知道自己是走在哪一條上。

對一般個人與內部團隊，直接用官方映像幾乎沒有實際風險；如果你的組織對授權乾淨度有硬性要求，就要走自行建置的路，並接受匯出與 AI 工具列缺席的功能差異。純 MIT 建置並非完全不能輸出：瀏覽器列印的 fallback 還在，把文件印成 PDF 這條路沒有被封死，差的是那些格式精確、排版可編輯的直接匯出。

每個開關都寫在環境變數裡，AI 也要你自己帶鑰匙

把上面的觀察往源碼裡追，機制其實很樸素：所有敏感功能都是 Django 設定檔裡的環境變數，預設值站在保守那一邊。

AI 功能的總開關 AI_FEATURE_ENABLED 預設是 false。要打開它，管理者得自己填一組 OpenAI 相容的 API 位址與金鑰，模型與服務商都不綁定，你可以接 OpenAI、Mistral 或任何相容端點，甚至自己架一套。請求由你自架的後端代理轉發，編輯器不會從使用者的瀏覽器直接把文件內容丟給模型廠商。誰能用 AI 也有限制欄位，可以設成僅限登入者。

而且 AI 還分成兩代，授權命運不同。舊版是選取文字後改寫、摘要、翻譯，這條路走後端代理，純 MIT 建置也能用；新版是 BlockNote 的 AI 工具列與 AI 游標，可以像多一個協作者那樣在文件裡操作，但它屬於上面那五個 GPL 套件之一，只有全功能建置才存在。換句話說，就算你選了授權乾淨的自行建置路線，選取改寫型的 AI 仍然可用，差別在對話式工具列。

遙測的預設值同樣是空。不設定 PostHog 金鑰，前端就不會上報任何統計；設了，資料也導向歐盟節點。錯誤追蹤的 Sentry 端點指向法國政府孵化器自建的服務，不經過商用雲端。

另外兩個實用邊界來自示範站的公開設定：匯入文件支援 .docx 與 .md，單檔上限 20MB；被刪除的文件會在垃圾桶保留 30 天。這些是單一實例的觀察值，自架時都可調整。

介面會自己切成繁體中文，但翻譯還沒鋪滿

台灣讀者最實際的問題：中文支援到什麼程度？實測結果比預期好，但有明確的邊界。

我把瀏覽器語言設成 zh-TW 再打開示範站，介面自動切換成繁體中文：側邊欄顯示「前往內容」「搜尋文件」，更新時間顯示「2 小時前」，文件的 html 語言標記也正確標成 zh-tw。翻譯來自 Crowdin 上的社群貢獻，中文翻譯的主體是繁體（側邊欄與編輯器的抽樣全數命中繁體用字），但零星簡體仍混得進來：首頁的開源介紹段落整段是簡體，文件列表的空狀態提示也是簡體字。

邊界在覆蓋率。語言選單的設定檔只列英文、法文、德文、荷蘭文、西班牙文五種，中文不在選單裡，只能靠瀏覽器語言自動帶出；對照翻譯檔，法文有 460 條、繁中只有 252 條，所以我看到的「Present」「Print」仍是英文，示範文件裡的流程圖編輯區塊顯示的還是簡體字。整體判斷：日常使用看得懂，離全繁中化還有一段距離。好消息有兩個：想幫忙補翻譯的話，Crowdin 專案頁是公開開放的；自架的管理者也可以透過環境變數把中文加進語言選單，讓不會調瀏覽器設定的同事直接在介面裡選。

台灣讀者的三條入口

實際能用的路徑整理如下，含一條已經失效的舊路。

最省事的是免帳號示範站，也就是我實測的這條：打開 demo.docs.la-suite.eu 的示範文件連結就能動手，代價是文件內容全世界共享且隨時會變，我的截圖與觀察都是 2026 年 9 月 21 日當下的狀態。

認真採用的路是自架。官方支援 Docker Compose、Kubernetes（Helm）與 Scalingo，社群另外維護 YunoHost 一鍵安裝與 Nix 套件。以開發環境的 compose 檔為例，背後需要 PostgreSQL、Redis 與 S3 相容儲存（預設用 MinIO），也就是說文件與媒體都落在你自己的機器上。專案的活躍度支撐這條路：16,842 個星、85 位貢獻者，從 5.4.1 到 5.7.0 在兩個多月內發了五個版本，我抓程式碼時 main 分支上還疊著未發版的修復 commit。它也被 Digital Public Goods 登錄平台審核收錄為數位公共財，README 上的 Verified DPG 徽章連得到公開審核頁，這至少代表開放授權與維運指標有第三方看過一遍。

自架還附帶一個生態紅利：同一個開發單位的會議工具 Meet 可以把會議轉錄直接推進 Docs 文件，程式也提供資源伺服器與伺服器對伺服器兩種介面讓外部系統整合。對要把「開會紀錄、內部文件、知識庫」收攏到同一套主權基礎設施的組織，這個方向值得放進評估。安全通報也有正式管道，弱點要透過法國政府的漏洞揭露表單通報而不是開公開 issue，維護團隊會在修復後附上 CVE 編號再公告。如果你本來就在 NAS 上跑容器化服務，安裝門檻與你熟悉的任何自架服務相當，Docker Compose 模板庫那類資源照樣用得上。

至於官方站這條路，對台灣讀者基本走不通，但要先知道為什麼。法國官方產線站 docs.numerique.gouv.fr 需要 ProConnect 公務帳號才能登入，那是法國公務員體系的身分機制；德國 ZenDiS 的 OpenDesk 示範站要寫信申請憑證。另外，網路上流傳的舊教學（含來源文章）指向的 preprod 示範環境，實測已被 401 擋在門外，帳號密碼全數失效，別再照著舊文操作。

免費、AI、中文、搬遷、跟 Notion 比：最多人問的五件事

它完全免費嗎？

軟體本身 MIT 授權，自架與使用不收費。成本在你的機器與維運，以及若要 AI 功能需自付模型端點的費用。

有 AI 寫作助手嗎？

程式具備選取後改寫、摘要、翻譯、修正錯字的 AI 能力，但預設關閉，要管理者自配 API 端點與金鑰才存在。示範站沒開，所以我無法驗證生成品質。

跟 Notion 比起來如何？

我能防守的只有一條差異：資料的落點與開關的主控權。Notion 把功能開好開滿換取便利，這套把每個雲端功能留給你自己決定。至於編輯體驗、範本生態與行動端的長期對比，我沒有長期使用紀錄，不替它下結論。

中文介面能用嗎？

能，瀏覽器語言設成繁體中文會自動切換，但翻譯覆蓋約一半，部分選單仍是英文。

檔案搬得進來嗎？

匯入支援 .docx 與 .md。Notion 的筆記可以先匯出成這兩種格式再搬進來，這條路理論上通，但我沒有實際搬遷過整個工作區，大型工作區的結構與附件保留程度請先用小範圍內容試。

這篇給不了答案的幾件事

把醜話集中說完。我沒有實際部署自架版本，所以安裝過程的坑、多人規模下的效能與穩定度都沒有第一手資料。AI 功能在三個公開實例上我都沒有可用的入口（示範站關閉、另兩站需要公務帳號或申請憑證），AI 生成品質這題在本文是未知，不是及格也不是不及格。示範站掛著 feature 環境標籤，內容與功能隨時會改，本文截圖與觀察的時間基準是 2026 年 9 月 21 日。匯出檔案的排版品質我沒有逐項打開驗證。至於五個 GPL 套件的授權判斷我只做到事實陳述（授權標示與建置開關），個別組織的商用結論請讓法務看過原文。

誰該現在就動手，誰先繞路

適合的情境很明確：你的團隊要一套共同筆記加 Wiki，條件是資料必須留在自己控制的機器上，而且你們有能力養一套容器化服務。學校單位、重視文件主權的小型組織、本來就在自架服務的技術團隊，都屬於這一群。驗收標準也具體：自架完成後，開一份文件、邀一個人同時編輯、匯出一份 PDF，三件事都成立就算成功。

相反地，如果你要的是開箱即用的 AI 增強寫作、豐富的範本市集，或不想碰任何主機設定，先繞路。同樣自架路線的 Outline、或以瀏覽器協作白板為主的 Excalidraw 都值得放進候選清單比一比；如果你其實只想把既有筆記搬進 Notion，NoteToNotion 那類搬遷工具更貼近你的任務。

無論選哪條路，先花三分鐘打開示範文件打幾個字，這是最低成本的驗證方式，也是這套工具最誠實的一面：它不靠行銷頁面說服你，靠的是你親手輸入後那行 just 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