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明頓超級智慧禁令通過：修正後只約束開發者與部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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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第安納州布魯明頓（Bloomington）市議會在 2026 年 11 月 4 日晚間以全票通過條例 2026-29，把「禁止超級智慧（Superintelligence）」寫進市法典：在「和平與安全」篇（Title 14）之下新增第 14.25 章，禁止這類系統在市界內的開發、部署與傳遞。這場近五小時的會議（社區公共電視 CATS 的存檔全長 4 小時 45 分鐘）裡，議員在正式表決前連續處理四項修正案，每一項都以點名表決通過，隨後全案表決通過。倡議團體的新聞稿把票數記為 7 比 0，校園報 Indiana Daily Student 與會議逐字稿的點名紀錄一致：出席議員全數投下贊成票。

真正值得記下來的是：那四項修正，把提案版裡最難執行、法律上也最站不住的兩個設計拿掉了。網路上流傳的「要 95% 選民同意才能解禁」「居民用瀏覽器存取就違法」，描述的都是 10 月 14 日提出的原始版本，不是 11 月 4 日實際通過的內容。這條法律從「人人可能觸法」收縮成「只找開發者與部署者」的過程，就發生在表決當晚。

條文禁的對象，是一種目前不存在的系統

先看定義。條文所說的超級智慧，指具備能動性（Agency）、通用性（Generality）與智慧（Intelligence）三種能力、且三者都超越人類的一般人工智慧（AGI）：它有能力改寫自己的核心演算法、在最初的沙盒環境之外執行程式，或在沒有人類持續監督的情況下，執行可能影響基礎設施、金融市場或公共安全的複雜任務。條文末端引了 AI 產業的慣用定義：「幾乎在所有重要領域的認知表現都大幅超越人類的智能。」

條文對「部署在市內」的定義也值得攤開：經由本地存取的使用者介面、瀏覽器、API 或連接硬體，啟動、執行或使用系統並產生本地營運影響，就構成在市內部署；「部署者」則定義為把這類系統上線、供公眾或企業外部使用的商業實體、組織或開發者。這組定義在提案版裡讓管制半徑一路延伸到居民的瀏覽器，也埋下後來修正 4a 要處理的問題。

表決當晚編號 1a 的修正又把定義再收緊一圈：提案人羅洛（Dave Rollo）說明，此條指的必須是通用能力、而非特定窄域用途的系統，在各認知領域超人類、且具備能動性而自主行動。換句話說，AlphaFold 這類單一任務工具、或市面上任何聊天機器人，都不在字面射程內。

值得留意的是邊界的另一頭：條文沒有設計任何檢測方法，沒有指定誰來認定某個系統「跨越了那條線」，也沒有說明市府需要什麼證據才能證明違規。全文沒有點名任何現存產品或公司。在落地媒體 B Square Bulletin 於提案階段就指出的這些空白下，這條法律目前沒有可指認的管制對象；它處理的是一種假設性的未來技術。提案版的前言聲稱「約 95% 的美國人不支持邁向超級智慧的競賽」，這是條文自身的宣稱，附帶說明了立法者的動機座標。

表決當晚的四項修正：把最難執行的兩個設計拆掉

提案版有兩個燙手的設計。其一是第 14.25.040 節的解除條件：禁令要解除，必須同時滿足「廣泛科學共識認為超級智慧可以安全且可控地開發，且機率風險評估達到 99.9999% 的確定性（條文自比為核電廠的工程標準）」，以及「布魯明頓登記選民超過 95% 投票同意」。在地方媒體的分析裡，選民門檻這半有雙重問題：印州法律原則上禁止地方政府未經州法授權自行舉辦選舉；而且登記選民的 95% 遠高於投票者的 95%，即使全體投票者一致同意也幾乎不可能跨過門檻。

其二是第 14.25.030 節的適用範圍：任何「人」不得把超級智慧散布或部署到市內任何居民或商家，而「部署」定義為經由本地存取的介面、瀏覽器、API 或連接硬體啟動或使用系統，無論伺服器在哪裡。B Square Bulletin 當時就點出：照字面，一家加州公司開發的系統被布魯明頓居民在家裡的電腦上使用，居民與公司兩邊都可能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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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4 日的會議逐字稿顯示，議會把這兩個設計都處理掉了。針對 95% 門檻，羅洛在動議修正 2a 時說：「有同僚指出，要認定布魯明頓居民達到 95% 的同意，實務上做不到，所以我把它移除。」這項修正同時把僅存的科學共識條件移進前言，並接受同僚 Piedmont Smith 的建議，把「應（shall）」改成「宜（should）」：前言從此讀作「超級智慧宜在出現廣泛科學共識、且機率風險評估達 99.9999% 確定性時，才被允許開發」。原本具有強制力的解除門檻，降級為宣示性文字；通過版裡從此沒有寫著「怎麼解禁」的強制條款，解禁的路徑回到普通的立法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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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終端使用者，修正 4a 在禁止條款加入一句：本條的散布與部署「不包括任何終端使用者對此系統的存取」。羅洛的說明直白：「它聚焦在開發者與部署者，不是布魯明頓的居民。」議會律師隨後應議員要求確認條文效果：現在條文只涵蓋散布與傳播，明文排除個別終端使用者；若某個人是散布行為本身的主體，仍可能被規範，但單純使用的居民不在範圍內。提出疑慮的議員特別點出，她擔心的正是「有人不知道自己用的東西算超級智慧」的意外觸法情境。

剩下兩項修正屬於背景補強：1a 收緊定義（前一節已述），修正 3 則讓前言引註議會今年 6 月全票通過的決議案 2026-10，該決議承認人工智慧的存續風險、呼籲各級政府正視，並要求在產業能保證技術與人類價值對齊之前暫停開發。這是同一個議會三年多來三度針對 AI 風險行動：2023 年 7 月，羅洛的首件決議案在印第安納大學表達研究經費疑慮後、票數不足下自行撤回；2026 年 6 月的決議案全票過關；這次終於寫成有罰則的市法典條文。

罰則有上限，執行靠裁量，訴訟大門留著

違反這章的處罰，依條文指引回到市法典的總則罰則：據 B Square Bulletin 引述，單一違規最高 2,500 美元罰鍰，連續違規可以逐日分別開罰。執行機關是市法務局與警察局，手段包括民事罰鍰、聲請禁制令，以及情況適當時移送門羅郡檢察官處理可能的州法刑事責任。立法權源上，隨條例附送的議會備忘錄援引印第安納州地方自治法（Home Rule Act，Indiana Code § 36-1-3）賦予市的警察權，把未受規範的超級智慧宣告為公共安全危害，並自比於市府既有處理危險化學物的管制模式；條例本身不設任何新的市府支出義務。

但條文同時寫明，執行是裁量事項：市府沒有「防止或制止每一件違規」的義務，市府在印州侵權求償法下的免責與抗辯也全部保留。這解釋了提案隨附的財政影響聲明為何是零：市府沒有承諾投入任何執法資源。

真正可能產生實際效果的，是私法訴訟這一條路。第 14.25.050 節聲明本條不限制任何人既有的私法訴權，因違反本章而受有損害的人，可主張法律上的各種救濟。羅洛在隨條例附送的議會備忘錄裡寫得更直接：這類條例可以幫助原告在訴訟中滿足舉證負擔。B Square Bulletin 對此潑了冷水：保留既有救濟與創設新的訴訟事由是兩回事，印州法律禁止市法規介入私人間的訴訟規範，這段的實際效力仍有待檢驗。

這條法律怎麼退場：州法上路的 91 天，或下一次選舉

條文內建了對州政府的讓位機制：只要印第安納州議會通過建立「可證明安全的超級智慧」完整框架的法律，本章就自動在州法生效後 91 天失效；若州法沒有明文禁止地方採更嚴格標準，市法務官還須立即起草修正案與州法調和。換句話說，這條禁令自我定位為過渡措施，州市場上的存續期間由州議會決定。

沒有州法行動時，條文沒有固定日落日。B Square Bulletin 提醒了一個更基本的出口：沒有什麼阻止未來的議會用普通立法程序、九席中簡單多數的五票，直接把整條條例廢除。修正 2a 之後，前言裡那句 should 也已經不是強制解除條件。這條法律的壽命，終究取決於政治維持，而非它自己寫下的任何門檻。

提案人的企圖心不只一城。羅洛的備忘錄寫道，全美與布魯明頓同規模或更大的城市約有 350 個、覆蓋超過一億人口，若這些城市在數週到數月內跟進，「會對開發超級智慧的公司形成巨大的監管負擔」；推動這個模板的非營利組織 SAFE AI Forever Institute 也在條例通過當天發布新聞稿慶功。這是作者的宣稱，但方向清楚：布魯明頓被設計成樣板，賭的是規模而非本地執法。會中的公民發言也延續這條敘事：一位居民引述 1980 年代核凍結運動的歷史，到 1983 年 11 月已有超過 270 個城市議會連署凍結決議，布魯明頓名列其中。

還沒確定的事：市長核可、管轄權，與接下來的時間點

依條例第 3 節，生效要件是議會通過、市長核可，以及依法刊載。SAFE AI Forever 的新聞稿稱市長湯姆森（Kerry Thomson）會在 20 日內完成核可程序；截至 11 月 9 日，公開管道尚未出現市長已簽署的紀錄，條例是否已生效無法確認，修正後的正式法典文字也應以市府刊載版本為準。這是本則新聞最主要的未完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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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層面的爭點同樣還在。修正案解決了選票門檻的合法性疑慮，但條文對「伺服器在外地、由市內發起使用」的規範，涉及地方權限與州際商務的界線，B Square Bulletin 在分析中認為這超出了傳統上地方規範轄內危險物的經驗範圍。在實際開罰或有人引用此條提起訴訟之前，這些問題不會有答案。

羅洛在簡報中引用 2026 年 9 月一份涵蓋約 1,600 位研究者的調查，稱其平均滅絕風險估計為 18%，並列舉 Hinton（10% 到 50%）、Bengio（20%）、Christiano（五五波）、Musk（10% 到 30%）等人的公開數字。這些是提案人挑選的引述，用來支撐「這是急事」的立法前提；數字本身是各家受訪時的主觀估計，會議現場還播放了 SAFE AI Forever 剪輯的警語影片，收錄霍金生前「人工智慧的完全發展可能預告人類的終結」等談話。

對照著看，產業端的治理路線走的是能力分級與部署端責任，例如 Agent 安全框架把能力門檻、權限分層與監督指標寫成規格；模型廠的負責人則在畫自己的線，像 Altman 拒絕賦予模型人格、把人的決定權寫進未來原則。布魯明頓走的是另一條：在州與聯邦都沒有動作的真空裡，用一條罰則有限、執行靠裁量的市法典條文先把線畫下來，並把賭注押在「其他城市跟進」與「私法訴訟」這兩個外部機制上。它的成敗不會在市府的罰單裡揭曉，而會在 Musk 這類開發者談的風險數字 是否轉成法律行動的那一刻才開始計分。

接下來可以盯三個時間點：市長核可的 20 日期限（約到 11 月 24 日前後）、印州議會 2027 年初會期是否提出州級框架（觸發 91 天自動退場），以及是否出現跟進採用 SAFE AI Forever 模板的城市。在那之前，「美國城市禁用超級智慧」這則標題的實質內容，是一份寫給其他城市的立法範本，加上一條等待原告的訴權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