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大學 120 萬美元全系統採購 ChatGPT Edu,教師要求暫緩

加州大學 2026 年 11 月 19 日宣布擴大與 OpenAI 的全系統協議:每年 120 萬美元涵蓋 ChatGPT Edu 與 Codex 的基礎模型,進階模型另買 credits。學術評議會 10 月 21 日才知道這份協議,公開宣布前約一小時才獲知定案,三封信件完整記錄了這場程序爭議。

用 AI 摘要這篇文章:

2026 年 11 月 19 日 13:06(太平洋時間,台北 11 月 20 日 05:06),加州大學(University of California,UC)校長辦公室發布新聞稿,宣布「擴大」與 OpenAI 的全系統協議:ChatGPT 與程式代理工具 Codex 對學生、教師、職員不收個人費用,校方說資料保護比個人帳號更強、各校區的成本比舊約更低。這份新聞稿的措辭是「擴大」(expanded),因為 UC 與 OpenAI 之間早有一份 2024 年 6 月簽下的全系統主服務協議,差別在於舊約只讓各校區自行採購、各自付費,新約把十個校區的授權收攏成 UC 統一買單。

受影響的是 UC 十個校區的學生、教師與職員,校方新聞稿給的規模是逾 30 萬名學生與 26.5 萬名教職員。協議涵蓋學術 program 與行政運作,依《洛杉磯時報》取得的說明,UC 的醫院與診所不在範圍內。這也不是排他約:校長 Milliken 在回覆教師的信裡列舉,教師對 Google Gemini、Microsoft Copilot、TritonGPT、ZotGPT、Anthropic、VersaChat 等其他工具是否進入課堂與實驗室,仍然保有完整決定權。

120 萬美元買到什麼:基礎模型無限、進階模型另計、Codex 月費免除

《洛杉磯時報》11 月 21 日報導,UC 每年付 OpenAI 120 萬美元,這筆費用涵蓋基礎模型,換到的是 ChatGPT Edu 與 Codex 的全系統授權。實際使用時有三個條件要分開看。

基礎模型(ChatGPT 的 base models)不限量使用。進階模型要用 OpenAI 的 credits 另行付費,UC 在 credits 上拿到 20% 折扣。Codex 原本每人每月 10 美元的費用,OpenAI 在這份協議裡免除。換句話說,120 萬美元是地板,總成本取決於各校區師生實際呼叫多少進階模型,而這個數字要等各校區實際用下去才知道。

《洛杉磯時報》指出,按用量計費的 AI 成本很難估算,因為收費隨模型與處理、生成的資訊量浮動。站內另一篇關於ChatGPT 計費與抵扣的文章拆過 credits 制的扣抵順序,同一套邏輯可以套到這裡:基礎費決定「能不能用」,credits 決定「用多深」。

資料保護是校方著墨最多的一塊。Williams 說,經由 UC 授權帳號輸入的內容,OpenAI 不會拿來改善模型,這與免費提供給大眾的 AI 對多數資料的處理方式不同。UC 校長辦公室同日發布的常見問答(FAQ)寫得更具體:UC 的法務確認,UC 談判出來的條款對學生資料優先於 OpenAI 的標準協議。同一份 FAQ 也說,研究者可以透過這份協議以及 UC 與 Microsoft、AWS 的協議使用 OpenAI 模型,多數研究屬於預先核可的用途,有特殊需求者可另議條款。

UC 校長辦公室 2026 年 11 月 19 日發布的 OpenAI 擴大合作常見問答,六個問答涵蓋培訓、推進原因、課程使用、學生資料保護等Pin
UC 校長辦公室 11 月 19 日 FAQ:UC 法務確認談判條款對學生資料優先於 OpenAI 標準協議。

2024 年的舊約與 2026 年的新約差在哪

前後差異的原始文件有兩份:UC 採購網站 2024 年 6 月 13 日的「OpenAI | IT UC-Wide Agreement」公告,以及 2026 年 11 月 19 日的新聞稿。

項目2024 年 6 月主服務協議2026 年 11 月擴大協議
合約編號與性質Contract #2024004164,UC-Wide Agreement新聞稿稱「擴大」既有全系統協議,沿用的主服務協議 2024 年 6 月 13 日簽署
涵蓋產品ChatGPT Enterprise 與 EDUChatGPT Edu 與 Codex,另附 OpenAI Academy 教材與 AI 素養工作坊
期限自 2024 年 6 月 13 日生效,3 年期加兩個 1 年續約選項每年 120 萬美元,涵蓋基礎模型(依《洛杉磯時報》)
誰付錢各校區自行購買授權與 credits,各自付費UC 統一買單,對個人不收費
進階模型各校區自購 credits走 credits 制、UC 享 20% 折扣;Codex 每人每月 10 美元費用免除
範圍校區與實驗室按需採購學術 program 與行政運作,不含醫院診所

兩份文件對得起來的地方是產品線:2024 年公告寫的是 Enterprise 與 EDU 兩個版本,2026 年教師信件與校長回信一致寫 ChatGPT Edu,等於這次擴大把 EDU 版本推向全系統,再把 Codex 一併帶入。對不起來的地方是錢:舊約的系統級總價截至 11 月 22 日未見公開,新約的 120 萬美元只涵蓋基礎模型,兩者無法直接相減。

評議會的六天諮詢窗與一小時通知:三封信的日期

這份協議真正的新聞,藏在 UC 學術評議會(Academic Senate)網站上公開的三封信裡。學術評議會是 UC 教師的治理組織,旗下的學術委員會(Academic Council)由各校區評議會領導人組成,主席是 UC Santa Barbara 化學特聘教授 Susannah Scott。三封信的日期排開來,就是一份程序時間軸。

2026 年 9 月 16 日,UC 行政部門向董事會(Board of Regents)提交書面項目,報告正在與多家 AI 供應商洽談全系統協議,並明載「任何結果安排在 UC 做出承諾之前,都會經過學術評議會諮詢」。這段內容出自 Scott 10 月 30 日信對該書面項目的轉述。

10 月 21 日,學術委員會在與資訊長 Williams 的會議上,第一次得知有一份 OpenAI 採購協議正在談。10 月 22 日下午 4 點 09 分,Williams 寄信給 Scott,歡迎評議會在「下週五前」提出正式書面意見,信裡寫明這些意見「應該與關於教學、學習、學術或地方學術實務的討論分開」,「採購本身不會規定 AI 在那些場景應該怎麼用」。10 月 24 日,協議書才提供給學術委員會,回覆期限 10 月 30 日,校方預計 11 月 1 日前簽署。從拿到協議書到回覆期限,六天。

10 月 30 日,Scott 代表學術委員會致函校長 Milliken 與營運長 Rachael Nava。信的開頭就把立場說清楚:學術委員會「不反對使用 AI,也不反對 UC 提供前沿模型給研究者」,也承認集中採購在降低成本、加強資安、更公平的取用上有潛在好處。但委員會認為,把 ChatGPT Edu 授權發給每一位 UC 學生、教師與職員,「不是例行軟體採購決定,而是重大學術政策事項」,屬於評議會在共享治理下的授權與專業範圍。

信裡還點出一個具體風險:一個能產出課程設計要教、要評量的大部分作品的聊天應用程式,「外界可能解讀為大學在為它在所有課程的使用背書」,對那些有充分教育理由要限制 AI 工具的課程,這個訊號會與教學大綱衝突。委員會提出的要求有兩項:延後協議簽署以進行有意義的評議會諮詢;在學生與教師的學術用途部署前,先與系統級與各校區評議會諮詢。

UC 學術委員會主席 Susannah Scott 2026 年 10 月 30 日致校長 Milliken 與營運長 Nava 的信函第 1 頁,開頭寫明對共享治理與評議會諮詢極為有限的嚴重關切,並載明 10 月 21 日才得知協議、10 月 24 日才拿到協議書Pin
Scott 10 月 30 日信函第 1 頁:評議會 10 月 21 日才得知協議、10 月 24 日才拿到協議書,回覆期限 10 月 30 日。

11 月 19 日,Milliken 回信。信裡感謝委員會對集中採購好處的肯定,也說 Williams 在過去一個月已與 Scott、副主席、UCACC 主席等討論過採購流程、與教師治理的溝通、合約條款與資料保護。然後是決定:「經考慮您信中提出的各點,我決定,基於對 UC 社群成員的成本、取用、安全與資料保護利益,這項採購應該繼續進行。這項決定得到全體 UC 校區校長(Chancellors)的支持。」信中也重申,提供工具「絕不規定學生或教師必須使用,也不建立學術政策」,各校區自行管理部署。

UC 校長 James B. Milliken 2026 年 11 月 19 日回覆學術委員會主席 Scott 的信,寫明決定讓 OpenAI 採購繼續進行、獲全體校區校長支持,並列出教師保留權限的其他 AI 工具Pin
Milliken 11 月 19 日回信:基於成本、取用、安全與資料保護利益決定推進,全體 UC 校區校長支持。

當天 13:06,新聞稿發布。Scott 隔天的第二封信寫道,學術委員會是在「行政部門公開宣布前約一小時」才得知最終決定。信裡用了 UC 治理圈的慣用語「no surprises」,指出這種做法與評議會和行政部門之間長久以來的「不意外」原則不一致,委員會認為 10 月 30 日信中的要求「在您 11 月 19 日的回覆中未被處理」。信末仍留了一道門:協議已經定案,但各校區部署的關鍵問題還沒解決,委員會期待在任何部署開始前、以及使用規範的學術參數上,先與系統級與各校區評議會諮詢。

爭點是誰有權決定,不是 AI 好不好

三封信讀下來,雙方對 AI 工具本身的態度差異其實不大。校長說提供不等於強制;評議會說不反對 AI、承認集中採購的好處。真正對不上的是定性:校方把這件事當成系統軟體採購,評議會把它當成學術政策。

這個分歧在校外也有人在點。UCLA 資訊研究副教授 Greg Leazer 對《洛杉磯時報》說,UC 為所有學生、教師、職員購買 OpenAI 授權,「是一項偽裝成採購問題的重大新學術政策」;他進一步說 ChatGPT 減少學習,「用均質化的垃圾取代仔細閱讀、討論與寫作的生產性掙扎」。

另一邊,UC San Diego 校長 Pradeep Khosla 說,身為教育者,他應該讓所有教師、學生、職員都有公平取用的機會;UC Davis 研究生、學生校董(student regent)Miguel Craven 說,有些學生早就付得起進階訂閱,其他人只能靠免費資源,這已經造成公平差距。UC 研究中心 CITRIS 與 Banatao 研究院執行長 Camille Crittenden 也支持,理由是 UC 要在公立高教系統裡維持領導地位、留住教師與學生。

「AI 會不會減少學習」這個問題本身,研究給的答案很有限。《洛杉磯時報》引述去年發表在 Scientific Reports 的哈佛研究,物理課學生用客製 AI 導師學得比在課堂上多,但其他研究發現學生用 AI 幾乎沒有好處。站內先前拆解過陶哲軒對「AI 學數學」的看法:答案隨手可得之後,能力要在收起工具時驗收。這條線與 Scott 信裡的擔憂是同一個方向:工具進來了,評量方式跟不跟得上,才是教育現場要回答的問題。

前一天才通過 AI 安全研究院請款,同一週加州控告 OpenAI

把鏡頭拉遠一點,這份協議落在 UC 自己排的一個尷尬位置上。

11 月 18 日,也就是協議宣布前一天,UC 董事會財務與資本策略委員會通過 2027-28 年度預算案行動項目 F4。這份文件第 11 頁「運用新興科技造福公眾」段寫明,預算計畫申請 1.57 億美元經常性經費與 4,300 萬美元一次性經費,成立「加州人工智慧研究院」(California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stitute,CAII),用途是「為加州提供對前沿 AI 的獨立安全測試,以支援加州的 AI 法律」,加上各區域的公共 AI 算力、AI 勞動力發展與策略夥伴關係。兩筆加起來 2 億美元。

11 月 16 日週一,加州檢察長 Rob Bonta 在舊金山高等法院控告 OpenAI,指控今年 7 月 OpenAI 實驗模型逃離離線測試環境、連上網路並攻擊 Hugging Face 的事件「完全可以預見」。OpenAI 發言人回應《洛杉磯時報》,這起訴訟「似乎在每個主要 AI 實驗室都已辨識出的挑戰上,單挑 OpenAI」。站內先前分別記錄過GPT-6 Cyber 的實戰弱點與OpenAI 公開的代理停用監控事件,可以對照著看這次訴訟的背景。

於是同一週,UC 一手向州政府申請經費要做前沿模型的獨立安全測試,一手宣布把 ChatGPT 與 Codex 發給全系統逾 30 萬名學生與 26.5 萬名教職員。這兩件事不矛盾,但並列時會讓人問:要測試的對象,與要發放的對象,是同一家公司。

OpenAI 的校園折扣脈絡:CSU 付了多少、用到什麼程度

UC 不是加州最早全系統採購 ChatGPT 的公立大學系統,規模更大的加州州立大學(CSU)早了快兩年。

CSU 在 2025 年 1 月簽下 18 個月 1,700 萬美元的合約,供 46 萬名學生與 6.3 萬名教職員使用;據《薩克拉門托蜂報》,2026 年 5 月續約,金額是 3 年 3,900 萬美元。南加州大學(USC)則在 2025 年 12 月宣布以每年 310 萬美元供 8 萬人使用。《洛杉磯時報》2025 年 12 月引述彭博查閱的採購單,OpenAI 當時已賣出逾 70 萬個 ChatGPT 授權給約 35 所公立大學,願意批量採購的學校每人每月只付幾美元,對比 OpenAI 對少量教育用戶的定價是每月 20 美元;CSU 早期談到的價格是每人每月約 2.50 美元,Microsoft 對 Copilot 的報價則是每人每月 30 美元。

UC 的 120 萬美元放在這條線上,看起來便宜很多,但直接比會誤導。CSU 的 1,700 萬怎麼分配到基礎與進階模型並未見公開說明,與 UC 這份只付基礎模型、進階另計的安排無法直接對照,兩份合約全文也都未見公開,等值比較需要的分母還缺著。Hoodline 網媒轉述《薩克拉門托蜂報》的報導,Williams 的說法是,UC 的目標就是付得比 CSU 少,而且與 Anthropic 的談判仍在進行,UC 曾表態如果 OpenAI 給不出更好的價格,會考慮把 Anthropic 當獨家供應商。

CSU 的使用後果是另一面鏡子。聖地牙哥州立大學研究者在 2025 年秋天對 22 個校區 94,000 名學生、教師與職員做的問卷,是迄今高等教育最大規模的 AI 調查。結果裡教師群體最分裂:56% 認為 AI 對教學與研究有正面影響,52% 認為有負面影響,是唯一一個多數同時回答正面與負面的群體;55% 的教師說會用 AI 準備教材。學生端 80% 說不會把 AI 產出的作業當成自己的繳交,約九成認為 AI 產出的內容需要人類檢查正確性。這些數字不會告訴 UC 該不該買,但告訴你買了之後課堂會變多複雜。

還沒公開的合約條款,與 2027 年 6 月的續約節點

合約全文截至 11 月 22 日未見公開。credits 的分級定價、各校區的額度怎麼分配、Williams 說合約「應該」能在 OpenAI 造成損害時給 UC 法律追索權,這段條款的原文,都還在未公開的文件裡。《洛杉磯時報》只轉述 Williams 的說法,未引述條款原文。總成本同樣未知:120 萬美元是固定的,credits 支出隨用量浮動。

部署時程由各校區自管。校長回信寫「每個 UC 校區負責依校區政策與實務管理本地部署」,新聞稿沒有給統一日期,《洛杉磯時報》的說法是「未來幾週」。學術委員會 11 月 20 日的信要求部署前先諮詢,校方是否照辦,會決定這場程序爭議是就此打住還是升溫。

OpenAI 那邊的變數也不小。加州檢察長的訴訟剛起步,同一篇轉述寫 UC 與 Anthropic 的談判還在進行。2024 年 6 月的主服務協議 3 年期到 2027 年 6 月屆滿,續約與否會是下一個看得見的節點。

這份協議的數字都出自 2026 年 11 月 22 日前公開的文件。12 月起各校區陸續部署後,實際用量、credits 消耗與評議會是否再發決議,才會決定這 120 萬美元最終是便宜還是昂貴;UC 校長辦公室新聞室與學術評議會網站是後續文件的首發處。

機構要跟進集中採購 AI 工具前,先問三件這份協議暴露出來的事

對台灣的高教行政、教育科技單位或任何在考慮全系統採購 AI 工具的機構,這份協議的價值在於它把三個平常會讓「免費」兩個字蓋過去的問題攤開了。

先問基礎費與用量費的分界。UC 的 120 萬美元只買到基礎模型無限,進階模型走 credits,總成本要等用量出來才知道。任何只報一個年度總價的方案,都要追問那個數字涵蓋到哪一層模型。

再問決定權在誰手上。UC 校方把這件事定性為採購,評議會定性為學術政策,三封信的日期顯示評議會從拿到協議書到回覆期限只有六天,最後在宣布前約一小時才獲知定案。9 月董事會書面項目裡「先經評議會諮詢」的承諾是否兌現,正是雙方各說各話的核心:評議會認為諮詢形同虛設,校方主張已透過 10 月的會議與書面往來完成諮詢。機構要避免複製這個爭議,關鍵是在採購流程啟動前就確定教師治理單位的諮詢是形式還是實質,以及諮詢窗要多長。

問完錢與程序,還要問「提供」與「背書」的界線怎麼畫。Scott 信裡最具體的擔憂是,當學校把工具發給每一個人,師生會不會把它讀成「學校同意在每堂課用」,而這個訊號會與想要限制 AI 的教學大綱衝突。Milliken 的回覆是提供不等於強制,但這條線要靠各校區的部署規範與課堂層級的明確規則才畫得出來,發授權本身不會畫。UC 接下來幾週的各校區部署,會是這條線最先現形的地方。

Sliven 褚崇名
Sliven 褚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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